他摔折了腕子,捡回一条命,所以一人前来。
众人听后,或有两分幸灾乐祸的痛快,然而到底是八分同情,便邀他同去东昌府。
他应下,这一路不远,然而能出钱出力的地方,却从不含糊。
众人先前以为檀沐庭是个富贵浪荡子,但真正接触过后却觉得传闻不大可信,这明明是个好相处又大方的人,性子又温和内敛,哪里就是个恃财行凶的嚣张恶人?
如此一来,他也如愿结交了不少人,不仅摸清了秋闱应试的流程,甚至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东昌府有一个名叫尤彦士的人,押题如神,只是今年同他们一齐参加秋闱便没有继续押题,倘若能结交此人,从他嘴里打听一些出来,秋闱便能十拿九稳了。
他默默记在心中。与众人一起抵达东昌府后,托人回济南带了信,说自己一切都好,只是侍从死在了路上。
檀老夫人知道这是个不学无术之人,反正家大业大,也不奢求他能中举,派人捎了财物来,叮嘱他熬过此次秋闱就好。
他收到回信后微微一笑,同众人分别,自己一人一路打听,来到梨枣胡同。
尤家只有二人,尤母听到有人敲门,打开后便看到一个面容俊朗,神情温和的少年人。他称自己来自济南,因暴雨转来东昌府考试,因来人增多,客店也无落脚之处,想要在此地借宿。
尤母想到儿子也要考,没准儿二人还能做个伴,于是邀请他进了家门。
这是阿九第二次杀人。
极目黑白(十七)
汉昭烈帝有言:“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小恶尚不能为,何况杀人极恶?
第一次杀人,杀的是该杀之人。那第二次呢?
他在下毒时也一度惊惶过,而后的多少个日夜里也时常愧疚。但只要想起这一切的根源,心中那份愧疚便也淡了。
如果作恶会受惩罚,为何只有他为阿七报仇?可见这世间原就是不公的。
那么这样一来,他就算作恶也无所谓,毕竟上天并不会降下惩罚,只要知道良心这种东西无用,便能日日高枕无忧。
中举是他意料之内,却也是檀老夫人意料之外的事。商贾人家能出举人,简直是祖坟冒青烟,何况她孙儿这种货色?管他是靠什么手段,只要能做官,便是要她掏出多少银两来她都愿意。
不是自己的钱财,花起来不会心疼,又何况是仇人的呢?秋闱靠尤彦士,春闱靠檀家,阿九自此运势直上,最后入了翰林院。起初默默无闻,然而同僚都知道这是个和善大方的好人,人又年少,简直前途无量。
大家私下里常提起三王,景王如日中天,荣王少年英杰,唯有兖王碌碌无为。
他记在心中,于一个午后制造一场偶遇。
父母手足,至亲分离苦。这份苦他尝了,不知赤乌尝没尝过?阿九有很多事要做,而离间皇帝父子,是他下一步要做的事。
而当初那老道在与他分别之后,则留在济南很长一段时日。
或许是冥冥之中有意,老道奔走救人时,意外发现野外一具无脸男尸。尸首身中数刀,显然不是意外身亡。
老道想起自己此前为那名少年换脸,登时惊出一身汗来。
老道明白一切,也恨自己识人不清,竟遭他蒙骗,给他换了脸。
老道将尸身埋好立碑。
那少年心智忍耐力超乎常人,倘若今后真混出什么名堂来,自己怕是凶多吉少。
老道决定离开济南。
离开之前,将自己此行记录在手札内赠予旁人。手札中隐晦地提及这具无名男尸——倘若有人真心要查,这份手札一定会有所帮助。
出了济南,老道又去了别处。山东人杰地灵,兰陵古来便是名城,老道入道时便在距兰陵不远的桃山之上,如此一来便又来了兰陵。在被那少年骗过之后,他救治过无数人,还捡来个孤女做徒,渐渐在此地也有了名声。
一日,有几位穿戴不凡的人登门,请他帮忙诊治小主人。
老道背着药箱,由人抬着进了山中别院。山院主人是位年轻的夫人,自己尚还一脸病容,却求他看另一位病人。病人不过六七岁女童,却时常惊梦,睡时常醒,目露骇光,口言乱语,像是中了邪一样。
“她是我女儿,自去岁之后便如此。请了多少名医,用过多少药也不见好。”夫人垂泪道,“我身子不好,只能在此处养病,她父亲远在帝京,不常与我们相聚。我夫妻只这一个女儿,她是我们的命,如今得了这样的怪病,真叫我心都碎了。”
老道为女童仔细看过,也同此前大夫一样,说是受惊离魂之症。又问夫人:“去年可是发生了什么事,竟将她吓成这样?”
夫人犹豫了一下,如实说了:“我女儿自小有个仆人,同吃同睡,亲如手足。去岁家中长辈赐下一物,价值堪比万金,却在当夜失窃。长辈震怒,我只得叫人严刑拷打下人,原打算做个样子,不想那仆人却跑了。我女儿丢了自小一起长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