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和蔡卞知道章越已打算上疏辞相。这也是依照惯例的事,章越没有选择强势回击这一条路。
章越笑着道了一句道:“元长元度,我退了以后就向陛下举荐你们二人,以后这天下便看你们兄弟的了。”
章越说完仔细看二人神情,却见蔡京眼底喜色一闪而过,而蔡卞却平静如常。
章越见此微微笑了笑。
章越看向蔡卞问道:“元度如何打算?”
蔡京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一肚子主意,但面上就是不说。
蔡卞道:“丞相,下官以为。如今既是身为宰相,这些事便是少不了。历朝历代刘伯均这等人也不少,即使遇到了,咱们平掉便是。”
“此事既是出了,咱们遮也遮不住,解释也没人听,就索性将他闹大。”
蔡京道:“此言高见,说到擅权结党,不说本朝,从古至今哪个宰相没有这般。陛下就是知道,但也是半信半疑,觉得其中半真半假。”
“就算是信了一半,也是装着糊涂,否则以后谁来做这宰相。他还要不要人来治理天下。”
“当然究竟如何,还是要丞相来定夺。”
章越看向二人笑了笑道:“这是你们的事,我自不去主张。上疏辞相后,我会避居定力院。”
蔡京,蔡卞二人离开去,蔡卞对蔡京道:“兄长方才丞相言语退了之后,便看我们二人时,你可露出异样?”
蔡京沉默片刻。
蔡卞道:“丞相素喜以退为进来制人,你在他身边多年又不是不知他的手段。方才他这话便是故意试探你我的。”
蔡京知道方才自己的神情必被章越看到。
蔡京道:“我凭着本事受得宰相赏识,又何必在意这些。”
蔡卞知道蔡京不听自己的话,摇头道:“罢了,此事你我好好合计,如何主张吧!”
第1253章 万人如海一身藏
章越写完辞疏,离开章府的这一日,汴京吹着大风。
大风沙下,肉眼几不可视物。
章越以往想到‘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而此刻想到是这股好风倒是将自己暂时吹下了相位。
“官人,真不要我陪你去定力寺吗?”
十七娘对章越言道。
章越道:“不必了,少则三十日,多则六十日,我便回来了。”
十七娘失笑道:“官人,还是这般有把握。”
“至少让三哥儿陪你去吧!”
章越道:“不必,他近来文章有长进或是开了窍,在府中好好用功吧!”
“也好!”
十七娘送了章越出门。
章越走出门时,幕僚们纷纷前来相送,看他们的神情似以为章越真的决定辞去相位了一般。
十几名幕僚纷纷道:“章公弃相位而去,若契丹大军南下,如之奈何?”
章越温和地道:“天子自有主张!”
但见张康国上前道:“丞相,小小刘伯均何足道哉,何必为了此人而自罢相位!将此小人流放三千里便是。”
章越道:“刘伯均弹劾我结党营私,私植党羽,若真将他流放三千里,便坐实了我此等罪名!”
“身居高位第一戒,便是滥用权位,成弄权之实。你说得对,我流刘伯均不难。但戒流放刘伯均之心方难。”
“当年唐介当殿狂吠抨击王荆公,王荆公又何尝介意了。”
听了章越如此说道,众幕僚们都是心悦诚服,当今为官之人,甚至一名小吏都是手里有点权力,便想着如何无所不用其极。
而章越身居高位,反思的却是克制自己的权力欲望。
章越说了这一句,不由感慨叹息,心怀天下兴亡之叹。
他这一番当然是假退,但此时此刻自己倒有了几分弄假成真的意思。
大多数人都是把揽权势不放手,又见过几人真将权势推让的。自己这一次若真弄巧成拙,真的将权位推让出去,绝不会成了一段佳话,反成了一段笑话。
成王败寇,就是这么现实。
在众幕僚的挽留下,章越走到府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相府。
然后章越坐上一辆马车从相府直往定力寺而去。
去定力寺就是寻一个清净,否则官员们必每天堵门,要你重返朝堂,并以此制造声势。故宰相避位一般都是往寺庙中居住。官员们再大胆,也不会去供着太祖皇帝和梁太祖画像的定力寺去敲门求见。
昔日出门前呼后拥,上百人开道扈从的宰相,而今坐上马车却显得格外冷清。
除了一名车夫和弟子李夔外,车马上别无他人。
章越觉得天地一下子清静下来,片刻间又恢复到那无官一身轻的少年时候。
读书人出世和入世,木雁之间或许就是如此吧。
满街之中,有这样上百辆往来,谁也不会注意到其中一辆是宰相所乘。
从言盈天下的宰相,一言一句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