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缘故, 他对于这个十几年来都没见过自己弟弟一面的桑宁公主,也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毕竟求之不得这种事,大将军私底下也品了很多年, 熟得很, 所以对于庄云舒的问题, 只要没牵扯到什么要命的地方, 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也是在这时候温慈墨才发现, 血缘这种东西是真的很微妙。庄云舒的长相其实更像老公爷一些, 所以单从骨相上来说,跟他家先生可谓是没什么关系,但只要这俩人往那一坐, 甚至都不用开口,就能让人明显感觉到他们彼此之间那种与生俱来的默契。
这两人打骨子里看是真的很像。
温慈墨在意识到他们俩是彼此在这天地间唯一的血亲后, 也是有了一点自己的打算。
他想让他家先生再见庄云舒一面, 毕竟那坟上的黄土一盖,这位公主殿下确实就是燕文公仅剩的一个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大将军虽然好说话,但是他在燕文公面前的身份毕竟还是个臣子而不是姘头, 所以在头几天的时候,但凡涉及到一些关于庄引鹤比较个人的问题,大将军都会秉承着一问三不知的态度,装的很好,可就在庄云舒都要对此习惯了的时候,情况却突然有了不小的改善。
骠骑大将军这几天似乎是突然开窍了,前前后后的漏了不少要命的消息出来。
起先温慈墨无意当中提起来的还只是些稀松平常的琐事,这人还在燕国的时候,毕竟也算是庄引鹤的近臣,所以关于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他就算是听到了些风声也算不得奇怪,可当桑宁郡主得知,这人居然连自己小时候为了个破镯子把庄引鹤摁在地上给胖揍了一顿的事情也知道后,那神情就有点微妙起来了。
可一向在察言观色方面颇有造诣的骠骑大将军对此却仿佛全无察觉,不仅如此,他还在车队即将到达驿馆前状若无意的提了一嘴:“燕国公的那双腿,虽说是经年顽疾了,但也未必就彻底治不好了。”
桑宁公主在听完这句话后,脸上虽说还是挂着那千篇一律的笑靥,但是眸子里却已经冷下来了。
庄云舒知道,关于这双断腿,庄引鹤一直都是耿耿于怀的,虽说这些年也找了不少国手来看,但也都极其小心的避开了所有耳目,就怕让世家里那群老不死的知道他还有不臣之心。
那骠骑大将军在这个节骨眼上说这话,究竟是威胁呢,还是在示好啊?
言多必失,所以温慈墨在提完这几个字后,就非常明智的点到为止了,徒留了一个若有所思的桑宁公主。不过庄云舒心里也有数,外面耳目众多,实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于是两个人精都心照不宣的按下了话头,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慢慢‘叙旧’。
等用罢了晚膳,冬青帮人净了手后,就打算把她家主子这一脑袋的珠翠给卸了,可没想到却被庄云舒抬手给挡了下来:“先不慌。”
桑宁公主沉静的端坐在妆台前,空洞的看着那铜镜里有点过分艳丽的容貌,也不知道要等谁。
半柱香后,门口传来了几声敲门的动静。
已经很晚了,不管是谁这个点过来,都太没眼色了一点,所以冬青拧紧了眉,那话里话外难免也就有点不客气的意思了:“谁啊?”
门外没人应声。
桑宁郡主这下便有数了,她偏头看了冬青一眼,这个跟了她很多年的侍女也是当即就有数了,直接就过去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