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膝盖越来越软,但是他跑得却越来越快,牙齿快要被他咬碎。
王阿婆在屋前担心得哭出来,让他们快点进去救人,朝晕受着伤,肯定还在里面。
有人冒险跳上墙头,被猛窜出来的火舌吓得差点跌下来,无奈地摇头:“不行,好像里面也锁了,而且火太大了,估计进去还没找到人就没了。”
“那怎么办!!怎么办!”
王阿婆声泪俱下,急得差点倒下去,身上还穿着朝晕不久前给她织的毛衣。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他们眼前飞过去,不怕烫似的,直接抓了烧得滚热的锁开了大门,而后一把撞开门,赴死般冲了进去。
后来迟迟赶来的老头见这烧得看不出原状的房子,支撑不住跌坐在了地上,捂着枯木般的脸,崩溃地说胡话——
“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他能怎么办?他们说他不带着停岁去他家,他们有的是方法虐杀他儿子。
他惹不起他们,只能侥幸地想——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么短的时间,他们想做什么都难吧?
因此,在看到停岁把门都锁上之后,他也实实在在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怎么能,这么狠心?
他能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第292章 为了你,我愿意(27)
停岁冲了进去,原本有人也想跟着冲进去的,但是这火邪门得狠,烧得太旺,他们根本进不去,只能焦心地在外面等。
停岁一个人就算是凭着直觉也能给屋门开锁,木式房屋被烧得咯吱咯吱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轰然倒塌。火光四射,啃咬他的皮肤的烟熏火燎,炽烤着他的眼睛,却不及他心里万分之一难受。
他踏进屋子,一眼便看见伏在地上的一道身影,瞳孔猛震。
一阵火光如同虎口般朝他扑了过来,他却全然不在意,拔开腿便冲了过去,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朝晕!朝晕!不能睡!”
他扑倒在她身边,横抱起她时,觉得像捞起一条破败的绢布。
这一个感觉的空隙,火光似乎烧进他的肺腑,竟让他喉间一阵腥甜,有了呕血的冲动,又烧进了他的眼眶,灼烫的泪要比这火还滚浓。
凿穿骨血的恨,毁青肠肚的悔,此刻拔地而起,甚至把爱都刺烂,把他的呼吸摁灭在了胸膛里,窒息感传来。
不能有事。
她不能有事。
他抱着她往外冲,门口之上悬着的一条条横梁彻底被烧断,重重地砸了下来,如若他不快冲过去,横梁便几乎会堵住门。
他不要自己的命,斩钉截铁地冲了出去,第一条横梁直接砸上了他的脊梁,好不容易要咽下的腥甜一股气翻涌上来,喷洒出来,被烈烈火光照得鲜艳。
可他愣是没弯腰,膝盖都没曲一下,硬抗了一秒,而后像失了智般,再度抱紧她,最后抱紧她,往大门口奔去。
全身遍布着伤痛,已经让他分不清是来自肉体还是心脏,痛到万劫不复,比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要痛。
他耳朵里听见了所有人欣喜的叫声,听到了救护车的警报声,他的腿没有停,他跑的越来越快,把她抱得越来越紧,他倏地笑出来,但是有眼泪从眼尾夺眶而出,又被火舌卷走,蒸发在空气里。
眼前忽明忽灭,却是一般的模糊,只有脑海里的笑颜越发清晰。
朝晕。
我留不住你。
对不起,对不起,我害你,我害你受苦。
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把止不住咳嗽的朝晕交到别人手里,眼睁睁地看着她进救护车,才终于半跪下去,又呕出一大滩黑血,无力地倒在一边。
阖上眼睛前,他拿出从未有过的诚恳,哭着求天,哭着求地,哭着求公园里的那棵树——
求求你们了——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我死了才好。
把我葬在这里。
不要救活他,不要带给她苦难,不要花她的钱给他治病。
求求你们了——
快让我死了吧。
这场相遇,对他来说,是一场美丽残忍的自刎。
————
“别哭了,朝晕,你也刚好不久,他一定会醒来的。医生不是说了吗,虽然他来的第一天根本救不活了,但是后来一切指标不都恢复正常了吗。”
“这说明他命不该绝,醒了也是迟早的事情。你不要担心了,别再弄坏身体。”
陌生的女声。
朝晕的泣声。
“江芷……抱歉。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却不能招待你,还要麻烦你来安慰我……”
“哎呀,我们两个还说这些做什么。不过……我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中午了,要不要去吃点饭?我想和你坦白一些事。”
离开的脚步声。
关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