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皇帝与太后,便在一众宫人内侍的簇拥之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宣政殿。
圣驾远去,殿中官员们依照官职品阶陆续起身离场。
荀珩神色一如来时一般平静,淡然转身,率先抬步走出了宣政殿。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阵烟云一般没有多做停留。
但众人心中留下的印象,却绝非雪泥鸿爪那样浅淡。
无数道探究的目光落在荀珩的背影之上,却没能使对方的步子错乱半分。
那人来此,仿佛真的就只是为了给科举提出一点建议,帮助皇帝解决一个难题。
陈襄只在荀珩转身的那一刹那,抬眼望了一眼对方的背影,而后便垂下了眼睫。
他默不作声地回到了贡士们的队列中,待官员们都离开之后,跟着负责引领的礼部官员离开了皇宫。
……
殿试当日引起的风波余韵悠长。
第二日,关于此事的处置方才尘埃落定。
最初挑起此次事端的耿原,以捕风捉影、混淆视听之名,处以罚俸,并得了一顿斥责。乔真、崔谌等一众先前附和的官员,也各自领了不轻不重的申饬。
至于那些涉嫌舞弊的考官,则需待进一步查证核实,一旦坐实,轻则降职,重则罢官。
而那些被牵扯进来的士子则直接被剥夺了功名,往后更是明令禁止再参与科举,前程断绝。
但朝堂中人的目光,集中的却并非这些事情。
他们的目光明里暗里地汇聚到了荀珩的身上。
无数人想打探出对方这次突然插手的缘由与意图,但对方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闭门不出,让所有人铩羽而归。
也因此,在殿试当中大出风头、已然做好了应对各种试探与针对的准备的陈襄,反倒被人忽视了。
毕竟与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士子相比,显然还是荀珩的分量要更为重要。
即使对方是出自颍川陈氏,是武安侯的同族。
——毕竟,武安侯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官员们,尤其是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人,都是如此认为。
荀珩此举给各方势力带来的动荡,以长安城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了出去。
然而这些都与陈襄无关了。
他与一众贡士回到会馆,等待之后的通知重新会试。外间的纷纷扰扰暂时与他们隔绝开来。
会馆中的贡士们对陈襄的态度十分复杂。
毕竟亲眼目睹了对方那日于殿中大展风采,再也无法将其视作与他们一样的普通士子。
而且对方和那位姜尚书……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襄先前在会馆中不甚起眼,而现在,他的一举一动却都会引来无数道视线。大多数人对他敬而远之,不敢轻易上前攀谈。
只有杜衡一切如常。
他早已将他的陈兄作如同武安侯那般的天纵之才,此事不过再次印证了他心中的判断,让他对陈襄的信服与崇拜又深了一层。
一个刚刚参与殿试的新科士子,便能搅动朝堂风云,甚至完善科举制度,这等魄力与才华,不愧是陈兄!
……只是有一点。
杜衡盘桓数日,终究还是忍不住寻了个机会。
“陈兄,那日会试之后邀你去做客的人,想必便是那位姜大人了?”
陈襄点了点头:“正是,怎么了?”
杜衡小心翼翼道:“那,你和姜大人,你们……”
陈襄的脸“唰”一下就黑了。
果然人类的本质是八卦。当日那般腥风血雨、应接不暇,还能让人记住那御史荒谬绝伦的言论!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当日不是解释了么,那御史不过是胡言乱语!”
“我们,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杜衡当即噤声。
几息之后,他舒出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晓陈兄绝非那般人!”
杜衡挺起胸膛,正气凛然道:“陈兄放心,若是你当真被逼迫,或是那些御史言官敢因此事攻讦于你,我定然会站出来替你辩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