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带上,再次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陈襄缓缓起身,走到了那扇雕花木窗前。
他伸手,推开了窗。
刹那间,长安街市的喧嚣与烟火气,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太平盛世的繁华景象。
陈襄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片繁华,望向了遥远得望不见的西南方向。
那里,是益州所在。
也是被这盛世太平所粉饰的,一块正在腐烂流脓的巨大疮疤。
他静静地站着,面容隐在窗格的阴影里,神色淡漠,双眸中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跳动的火焰。
第66章
“刚从徐州回来没几日,你又要去益州?”
吏部官署内,姜琳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惊得窗外枝头的雀鸟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他绕过那堆积如山的公文书案,三两步冲到陈襄面前。
姜琳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伸出手就作势要去探陈襄的额头。
“没发热啊。怎么净说胡话?”
陈襄面无表情地微微偏过头,精准地避开了他的手。
姜琳的手悻悻地收了回来,抱在胸前,目光上上下下地将陈襄打量了个遍:“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你当那是长安郊外,说去就能去?”
“益州那是什么荒陬僻壤?就连朝廷派去的刺史都恨不得称病不去。”
“你倒好,自己上赶着往那虎狼窝里钻?”
陈襄的视线落在窗外那一片被日光映照得明晃晃的青瓦上,道,“土地之事,非同小可。此事我信不过旁人。”
姜琳像是被这句话给噎住了,一口气猛地堵在胸口。
他强行将陈襄的脸掰了回来,与那双沉静无波的眸子对视。
几息之后,他败下阵来。
“……行,你去!”
姜琳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书案后,重重地坐了下去。
“不过益州那地方可不比徐州,你又有什么计划,话说清楚,总不能还如上次那样罢?”
陈襄点点头,道:“不会像上次那般。我已经计划好了。”
“甚至可以说,此行关键并非是我。”
姜琳看着陈襄那幅胸有成竹的样子,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泄了气。
他偏过脸去,“你要走就赶快走。反正朝中这些事情,最后都是丢给我来收拾!”
陈襄闻言应了一声,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孟琢,你记得多带些护卫!”
陈襄的脚步没有停顿,背对着姜琳摆摆手。
……
辞别了姜琳,陈襄回到了荀府。
时辰尚早,天光正好。庭院当中一片静谧,夏日的暖风拂过,带来一阵草木的清香。
陈襄走过曲折的回廊,一眼便望见庭院当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荀珩正在修剪一盆素心兰。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袖袍随着他轻缓的动作微微拂动。那白玉般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把小巧的银剪。
对方的面容恍如温润的晓月,动作专注而轻柔,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晕染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陈襄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但他接近的动作还是被对方察觉到了。
荀珩抬眼,向着陈襄的方向看去。
清冽的目光落在陈襄身上,他的动作一顿,对吼将手中的剪刀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
陈襄走上前去,目光落在那盆盛放的兰花上。
花瓣素白,幽香阵阵,开得甚是繁盛。
他好奇道:“这兰花开得正好,为何要修剪么?”
“兰之品性,在于素雅。”荀珩伸手,指尖拂过一片兰叶,“花开过盛,看似繁茂,反伤其根。”
“剪去些许冗余的花叶,让它积蓄精力,来年会开得更好。”
陈襄心中一动,没有接话。
方才他在姜琳面前理直气壮,到了师兄面前,却莫名地生出不少隐秘的忐忑。
与上次离开去往徐州时的心境截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师兄写给他的那些信件,他还没有一封一封地看完,写下回信。
陈襄将话语在心里滚了无数遍,才开口道:“师兄,我……决定去一趟益州。”
荀珩正拿起一旁的素色绢帕,将手擦净。
闻言,他将绢帕搁下,目光落在陈襄身上。
“决定了?”
他是知道对方这些天都在忙些什么的。
陈襄重重地点了点头:“益州偏远,董氏在当地盘踞日久,根深蒂固。朝廷的政令到了那里,不过是一纸空文。”
“若我不亲自去,此事便只能继续放任自流,任由那里的毒瘤越长越大,直至糜烂一州,再无药可医。”
未等对方开口,陈襄便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