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了些,她嗅到一点幽香,绕着水汽攀上来,似丝似缕。
“无字诏教你如何下跪,”柳染堤撩着裘衣的一束绒,“可曾教过你如何抬头?”
她的声音有如一条无形的锁链,牵着惊刃的脖,叫她慢慢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柳染堤看着她,神色幽幽,像被风吹皱的一湾水,纹波尽处仍有潮声伏动。
惊刃一颤,眼神仓皇游移。
她硬着头皮,道:“曼扎与您气血相冲,属下实在是…迫不得已,绝无不敬之意。”
柳染堤弯了弯眉,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低着头,为什么不敢看我?”
足心下滑,划过惊刃的腰腹,踩着她的腿根,顽劣地一压。
她语气闲闲,道:“虽说是我先勾诱你的,可那又怎么样?”
“你身为暗卫,居然没有把持住分寸,简直是难逃其咎,万死莫辞。”
“说吧,你该怎么补偿我?”
惊刃此生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揣摩主子心思,不管对面的人到底是谁。
她咬了咬牙,道:“属下是您的人,您想如何都可以。只求您别把我丢下,不要遣我回无字诏,我……”
话还没说完,被柳染堤打断了。
她叠着双腿,托着下颌,饶有兴致道:“也就是说,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惊刃连忙点头:“属下甘愿受罚,无论是惩棍鞭责,水牢禁闭,我都绝无怨言。”
“行,”柳染堤盈盈一笑,“我知道了,待我之后再与你算账。”
她一伸手,道:“过来,扶我。”
主子这算是消气了?惊刃在心中偷摸着松口气,连忙上前搀扶。
柳染堤搭着她的手,指尖的热贴进掌心,烫得惊刃微微一颤。
乌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耳后的那一颗红痣;那一点隐秘的、唯有她见过的潋滟与情致,也一并被藏了起来。
见主子已经站起身,惊刃正想抽回手,十指却被轻巧一扣,困在了掌心。
柳染堤忽地俯近,一双清亮的眼,长睫几乎要扫到鼻尖,近到像是要吻上来。
旋即,惊刃脑袋便被她狠敲了一记。柳染堤微笑道:“等着吧,有你好受的。”
她尾音慵懒,末梢又往上一挑,弯弯地撩拨人心弦,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惊刃:“……”
有种不妙的预感。
-
花海的尽头,立着一面高绝的冰壁,高耸入云,将曼扎的蔓延尽数圈在这片幽谷。
如果说冰壁好似天山的脊骨,那么这一片密林,便如同天山的心脏。
千道寒脉聚集于此,汇出一片温暖如春的花海。
也难怪鹤观山掌门千挑万选,藏起道路又布下阵法,将两柄长剑藏于此处。
两柄长剑被封于冰壁之中,仿佛沉于一块湛蓝的琥珀。冰面上嵌着一枚古钉,数缕银丝自钉下分束,与寒纹结作一座古阵。
借着千年寒脉,日夜淬炼剑锋。
嶂云庄卖剑,最爱在门面上做文章,镶金嵌玉,宝石流苏,花纹繁丽,一看就贵气无比。
鹤观山则更重铸工与刃脊本身,鞘色一向寡淡,悬于腰间时并不起眼,一旦出鞘,则锋寒锐利,势如破竹。
两柄长剑皆是黑色剑鞘。
左侧剑柄上缠着一节无饰黑缎,鞘上隐印着繁密的树纹,参天古树屹于夜色之中,壮阔如云,篆字亦是遒劲有力——“峥嵘”。
右侧剑柄则缠着一道浓青细绫,鞘上杨柳依依,玉色妆成一树高,千丝垂下一帘青,篆字如细荷初绽,清雅秀丽——“长青”。
“小刺客,”柳染堤吩咐道,“将古钉拔/出来。”
古钉扎得极深,惊刃原以为要费些功夫,谁知才用匕尖一撬,长钉便骤然碎裂,化作齑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