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来人一袭白衣,转着一把墨梅小团扇,一副活泼俏小姐的模样。她的暗卫则敛息垂目,安静站在身后。
柳染堤笑道:“是呀,要过江。”
“听闻你们这儿有一艘‘望江月’画舫,最贵、最讲究,还能听小曲儿。可是你身后那一只?”
掌舵人脸上的笑意一滞,堆起赔笑:“这位小姐好眼力,那艘船确是敝行的头牌。”
“方才有队贵客,一口气将余下位置都包了。若您不嫌弃,旁边那只‘云生暖’也是极好的。”
柳染堤轻哼一声,从袖中取出叠厚厚的银票,于指间捻散:“若是我出双倍的价呢?”
掌舵人眼睛忍不住一亮:“这,这不是银两的问题。咱们做生意的,总得讲个信誉。”
柳染堤又抽出一张,叠在方才那一沓上:“那三倍呢?”
江风拂过,吹得画舫金漆兽头一晃生光。掌舵人只觉手心发痒,那痒不是风,是银子往她掌心里钻。
柳染堤笑了笑,向前挪了半步。
“我也不占地方,就我和我这位小随从。就想上船听一只小曲儿罢了,安安分分的,不惹事,也不闹腾。”
她再一送,又加了两张银票,塞进对方掌心:“掌舵姐姐,你看我这模样,也不像会惹麻烦的人吧?”
“成交!”
掌舵人飞快把银子按进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姐这边请!‘望江月’宽敞得很,多两位客人不打紧,您放心,保准伺候得周全。”
柳染堤收起团扇,眉眼弯弯。
不是自己的银子,花起来可一点都不心疼。何况一想到这些银票是从嶂云庄里抢来的,她只觉花得更爽快、更顺手了几分。
掌舵人将两人引到船尾的一间雅间。
刚掩上门,便觉船身微不可察地一晃,画舫离岸,向着对岸缓缓驶去。
柳染堤在软褥上舒服地滚了一圈,发出一声喟叹:“比树干舒服多了。”
她侧过身,脸埋在枕里闷笑,又抬眼去看那边的人,补了一句:“不过还是没有小刺客怀里舒服。”
惊刃抱着双臂,倚在窗边,正透过缝隙观察外头甲板上的动静。
听见这话,她的肩膀明显一僵,耳尖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红意。
惊刃咳了一声,抬手捂住唇,沉默了片刻,她低声道:“主子,容雅一行人动了。”
柳染堤正仰躺着,腿在榻边晃悠。听到这句,眼神一亮,翻身坐起:“走,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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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月”主舱之中,罗幔低垂。
席间坐着许多贵家小姐,还有不少江湖门派姑娘,或坐或立,正抬眼凝神听琴。
琴案之后,名动一方的琴师指如春水,落弦处,音色清润,从中间高座上传开,一圈圈漾到四周。
众人兴致颇高,不时低声赞叹。
容雅换了浅色衣裳,坐于案几之后,膝上搁着一只小巧的银丝手炉。身侧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为她烹茶。
而惊狐则如往常一般,垂手立于容雅身后半步之地,充当着最尽职的影子。
琴音悠扬,一派和美。
可不知怎的,惊狐总觉心里堵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拽着她,细细地、不断地拉扯。
惊狐悄悄抬眼,目光掠过场间每一处角落,除席间的姑娘们,门侧伺候的侍役,角落里捧盘的小厮,全都看了个遍。
一切都很寻常。
没什么古怪的地方。
怪了。
惊狐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额心,想着自己近来事务确实太多了。
这些日子来几乎没睡过几个囫囵觉。也许真是困得紧了,才生出这些凭空的错觉。
“惊狐。”容雅忽然偏头轻声唤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