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密室之中出来,外头天色沉沉,雾气还未散尽,贴着青石小径缓缓游走。
惊雀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头猛地一转,盯住一丛晃悠的叶子,眉头拧起。
白兰跟着停下:“怎么了?”
惊雀指了指那边,压低声音:“白兰姐,那里好像有东西。”
话音刚落,那丛草木果真动了一下,肉乎乎的爪子探出来,扒拉开枝叶;
紧接着,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眨着大眼睛,“喵”了一声。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白兰诧异道。
惊雀一下子欢喜起来,她扑过去,把糯米抱进怀里,揉着她的小脑袋。
“糯米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呀?您不是总爱跟着惊刃姐吗?”
她将糯米抱得更紧些,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了一点点颤意:
“……惊刃姐,出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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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宫主殿之前,石阶被剑气划出一道道纵深的豁口,碎瓦与断刃横七竖八。
狼藉间,一滩血鲜红刺目。
玉无垢垂着头,白衣上溅满了血。一条手臂鲜血淋漓,袖口湿透,血珠滴滴答答地砸落。
她死死盯着那滩血,喉间滚着一口气,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该死……该死!!
竟然让那家伙给逃了!!
她大概真是命里与“影煞”相冲,不论前任影煞,还是现任影煞,一个两个的,都要在最要紧的关头出来坏她的事、拆她的局。
四周仍闹哄哄的。
苍掌门与凤阙主带人去追逃走的影煞,有些门派在清点尸身,有些门派在搜殿查人。
火把与刀光晃动,吵嚷声一浪一浪压上来,听得她愈发烦躁。
慈悲寺的佛女走来,合十一礼,低声道:“无垢女君,请问落宫主的尸身该如何处置?”
玉无垢抬眼望去。
落宴安的尸身已被人用白布覆上。布角压着一块镇纸,边侧露出一点苍白的指尖。
【真是碍眼。】
若不是柳染堤动作太快,逼得她不得不将计划提前,那里躺着的,本该是齐家母女才对。
先杀了齐家二人,再将天衡台灭门的脏水泼到柳染堤头上。
到时候众口铄金,刀剑齐指,她便能名正言顺地,将这个祸害彻底铲除。
而不是现在这样。
她舍弃了手中这一枚最听话、也是最好用的棋子,本意想要借众人之手,将柳染堤围杀。
可如今,影煞背走了所有罪责,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影煞身上,柳染堤却不知所踪。
玉无垢此生最厌恶的,便是“变数”二字,她要的是万道归一、尽在掌中,容不得半分差池。
万事万物,皆该循她所愿而行,不该有半分偏差。
可如今,她却好似握着一把细沙,越攥越漏,漏到最后,掌心只剩一层黏腻的汗与血。
玉无垢的指骨收紧,深深掐进掌心里,她的神色却依旧温和、依旧端方、依旧慈悲。
“收殓、净身、依掌门仪制入棺,择吉日葬于落霞山之上。”
她对佛女柔声道,“丧仪从厚,不可草率,落霞宫满门遭此横祸,我们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佛女应声,转身离开。
玉无垢则唤来了玄霄阁阁主,低声吩咐道:“命人将落霞宫上下仔细搜过,密室、暗阁、地窖,任何能藏人的地方,凡有异样之处,即刻来报。”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一定要寻到柳染堤的藏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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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中,柳染堤猛地惊醒。
她下意识四处张望,发现自己身旁放着个圆溜溜的夜明珠,在黑暗里散着幽幽的光。
她扑哧笑了:“咦?”
这夜明珠瞧着十分眼熟,原是之前悬在落霞宫顶端用来照明的。
也就只有惊刃这一颗耿直的木头脑袋,会直接把明珠给撬下来,怕她觉着黑,摆在她身侧。
夜明珠旁,还摆着一盏八角宫灯。
灯骨细致,灯纱是极薄的素绢,绘着淡金的莲纹,里头熄着,不见火,也不见烟。
‘小刺客这家伙,还怪贴心的,’柳染堤心想,‘魂灯都帮我找来了。’
她身上盖着一件黑袍,样式有些老旧了,却洗得很干净,妥帖地裹住身子与肩头。
袍衣上是十分熟悉的气味,一丝浅浅的,淡淡的药香。
柳染堤贪恋里面的暖意,也贪恋她的气息,用黑袍将自己裹得更紧些,在原地坐了一会。
暖暖的,她很喜欢。
片刻后,柳染堤披着黑袍起身,抱起那一颗圆圆的夜明珠,又提起魂灯,喊了一句:“小刺客?”
没有人回应。
她的声音撞在什么上面,又荡回她的身边,一层层,一遍又一遍。
【……她去哪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