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是幼年,母亲带她去的。
还有一次是在那条去青城的官道上。
沈姝幼年太遥远了,缭绕的香火供烛间只记得那个着青衣道袍的道人在她眉心点了点,其余的便没了记忆。
印象深的还是青城那次。
是个老道士,鬓发微霜,一根素木簪固定成天师髻,五官稍冷,狭长眼眸掀起眼皮看人时黑沉沉的,却是个瞎的。
她们是在路上碰到的,都是青城方向,索性搭伙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沈姝进了城之后,便不知道老道士的踪迹了。
那老道士是好人,沈姝试图想起路上她们相处的点滴,但也许是做鬼后记忆衰退许多,沈姝发现她也记不准确了。
她摇摇头,多想无益,现下阿泉的事才最为重要。
她沿着路继续往前走,手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起来,火光也跟着摇曳,照见了一小片纷乱竹影。
沈姝眼光扫过,立刻停步。
路上很黑,手底下的灯笼是个锚点,沈姝关心则乱,误入了条幽暗竹林小道里。
她从未到过的地方。
宴家,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片竹林?
沈姝茫然,她回身,重重竹影斜斜刺入雪中,已经不见了来路。
沈姝立刻提步往回走。
她的预感不太好,总觉得有危险要降临。
可是……
沈姝安慰自己,也许只是迷路,她方向感不好是常事,如此说来,迷路也正常。
她往回走,拨开竹枝,然而,尽头并不是熟悉的院落。
一座幔亭在竹林中显形。
亭子四角点着灯笼,火光重明中,沈姝一眼便看到重叠帷幔后的人影。
剧烈的不安涌上心头,沈姝飞快吹灭手底下灯笼里的烛火,她后退一步,借着竹枝遮掩藏进了竹林里。
这里或许不是宴家。
沈姝想,她要赶快出去。
脚步踩着松软的雪地后退着,沈姝紧紧盯着前方,竹影缝隙里那处幔亭十分瞩目。
她屏住呼吸,幔亭中的人影并没有发现她。
沈姝想,她是不小心误闯了这个古怪的地方。
只需要小心些,声音轻些,不惊动那个人,她会出去的。
这样想着,狂跳的心勉强止住,沈姝手指扶着竹竿动作缓慢后退着踩进雪里时——
“啊——”
有尖利叫喊自脚底响彻天际,不远处竹枝上的雪洒了下来,沈姝已经惊跳到了远处。
她跌坐在地上,眼角余光仍注意着尽头幔亭的动静,视线落在先前的落脚处。
没有人。
那发出声音的是谁?
沈姝看得不清,雪凹陷处,一只闪着细碎暗光的长条状东西正不停翻滚着。
她半趴在雪里探过身去,发现是一条不大的小蛇,被沈姝无意踩到,疼得翻来覆去。
不是人……那刚才是谁喊的?
沈姝懵住,她看着狂舞的小蛇,又望着尽头的幔亭。
周围安静的很,除开雪落压枝的窸窣动静,只有那条蛇扑腾的声音。
她想她大概是脑子出了问题,竟然出现了幻听。
是太紧张了吧。
沈姝手心按住心口试图平复惊吓过渡的情绪。
她爬起来,想继续往另一边走。
但……沈姝低住头,眼睛无意识睁大。
那只蛇不知何时爬到了她鞋上,此时正顺着裙摆蜿蜒爬上她的腰间。
是只翠青的小蛇,目测一尺多一些,泛青的鳞片间闪着暗褐色的血。
沈姝踩的,受了这样的伤,这蛇应该活不了多久了。
沈姝忍着不舒服想将蛇弄下去。
她承认她踩了蛇是她的错,但这蛇就没有一点错吗,瞧见沈姝踩下去,它不会躲开吗。
而且,沈姝分明记得她害怕被幔亭的主人发现,落地时脚步轻而又缓。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这蛇踩成这副样子。
沈姝是怕蛇的,哪怕做了鬼没了人气也害怕这种滑腻腻的长物。
尤其是当这条半死的小青蛇正往她身上爬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