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语速都快了点:“我也想早些,但山高水远,又涉及些陈年旧事,着实是要费些时间。”
“陈年旧事?”谢怀灵的手指悠悠地敲在茶杯上。
宫九短短几日内就做惯了这些事,给她续上了茶水:“陈年旧事。我安插在南王府的人认得几个早就被卖出去的丫鬟,翻出了不少的旧账,不过这些稍后再说。”
他道:“你想先听的,是南王府要做些什么,南王府图谋丐帮做什么。”
接着无需谢怀灵回话,只要她一直看着他,目光一刻不收回,他就会一刻不停地讲下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王公贵族中,亦是有王公贵族的三六九等的,以利以权,从不是身上流有相似的血,便是相似的地位。我父王深谙此理,神智尚且清明时功于朝政从不松懈,再交到我手里,才有太平王府今日的辉煌。只是这条路也不好走,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好的,也不是谁都合适。”
宫九将茶杯推至谢怀灵面前,道:“南王——或许我该叫他一声皇叔,不过还是就这么喊吧——就是那个不大合适的人。徒有其心,身无其力,一字不差说的就是他,多年来既在朝政上少有建树,又于江湖上一无门道,四下无路,空吃家本。但要说他是个蠢人也绝不算是,是他的才智撑不起他的野心,仅此而已。”
茶水尚且温热,清香徐徐。谢怀灵抿了一小口,回道:“你的意思是,南王府所做的这些,是为了南王的野心,为了拓展势力?”
“当然是,也不只是。”顶着她“这不是废话吗”的眼神,宫九温声解释,把话说的更明白,“野心也有许多种,野心不是人最终的目的。”
他说起一件谢怀灵不知道的事,朝堂秘闻:“南王府在背地里支持六皇子。”
干涉立储?
谢怀灵却也不意外,少有权力的交接是一方风顺,你争我夺层出不穷。她道:“要是为从龙之功寻求江湖之力,倒也不足称奇。”
可宫九说罢,居然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指尖摩挲过自己的下巴,似在斟酌措辞。烛火在他清贵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昏黄,平添了几分幽深难测。
“也许,并非全然是对从龙之功有想法。”他缓缓开口,“我从前也是这般认为,但此番深查南王府,却意外得知了一件事。”
他看着谢怀灵,目光相接,确保她听清接下来的他的每一个字:“南王世子,我的这位堂弟,自他十岁之后我便再未见过他。王府对外只称他体弱多病,需静心调理,练武养身,不宜见客。这一回,我特意命人想了些法子,才得以窥见其真容。”
宫九刻意停顿了一息,才意味深长地继续道:“方才知晓,我的两位堂弟,竟生得一模一样,一分一毫的差异都没有。”
屋外忽而想起一声鸟鸣,惊飞落羽,徒留空寂。电光火石间,诸多线索瞬间贯通,冰寒沿着骨头扶摇直上,后知后觉地交代出一个荒谬而惊人的真相。谢怀灵中空茫尽散,锐光乍现,恍然如是夜色尽退,一颗玲珑心越惊越沉,越沉越静。
不需片刻,她就已大悟,波澜平息道:“原是要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才去先捧一个‘太子’在手。这还真是……”
谢怀灵语带讥诮,尾音拖长:“有够蠢的。”
宫九显然也全然认可她的看法,却并未对此多作评论。皇室秘闻,尤其是此等丑闻,点到即止便是最聪明的做法,他终归还是身在此山中。
转而将话题拉回最初的谋划,宫九再说:“故而,南王府为何要勾结南宫灵,意图掌控丐帮,便一目了然了。他们需要为他们的大计拓宽江湖势力,积蓄力量。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皆非易与之辈,难以操控,而丐帮看似超然,实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又有南宫灵这等心存怨望、易于拿捏的少帮主,自然是一拍即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