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家火树,转眼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扯到了天南地北去。
谢怀灵真的什么话都敢讲,什么东西都敢说出口去。而她敢讲陆小凤就敢搭话,花满楼就敢听,一时间编排的野史能绕汴京一圈,她甚至是上辈子看过的烂片都没放过,换了个名字和背景,就全部一股脑输出进了陆小凤和花满楼的脑子里,到回去的路上都还在讲。
谢怀灵算个话不多的人,但也算个很喜欢找点乐子的人,金风细雨楼没人听,这时能全说出来,对她来说也痛快。
陆小凤听得就没那么痛快了,越往后听眉毛皱得越厉害,拧成了一团皱巴巴的纸,点在他因为尝试理解而大获全输、进而失去笑容的困惑脸庞上。慢慢的他已经不想再听了,还支使着他没有打断的,是他的猎奇心理:关于这些故事到底还能有多烂,写书的人到底还能多没有底线。
但是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陆小凤还是认输了,说:“停停停,我求你了,不要再往下讲了,下次换点别的看吧,你眼睛不痛吗?”
“痛也没用,我当时看的时候都想找过去把人套麻袋打一顿了,但是都看到这了,索性就看完了。”这对当年的谢怀灵来说也是一桩不愉快的往事,道,“事实证明我不该有这个想法的。”
花满楼都不太能笑出来了,颦着眉头,几番张嘴,话到嘴边变成了叹出去的气:“事实证明你就不该去看的。”
陆小凤再道:“事实证明一开始就该去套麻袋的。”
谢怀灵深以为然:“说的对。但是你走慢点,我腿酸。”
绕着街逛了两圈再回来,她的运动量已然超过了过去一年的锻炼总和(虽然好像是根本没有锻炼过),不可谓不是一场拉练。只是陆小凤看了看已经甩在背后的丐帮侧门,再看看不远处浮现出了轮廓的院落,说道:“就剩个几步路了,谢大小姐,你在金风细雨楼是当真是半点也不动弹啊。”
“我不动弹又如何,我吃你家米了?”
“今天吃了。”陆小凤严肃一秒,转而又笑着,提议道,“要不要我背你算了,总归也就是几口气就到你屋子门口的事。”
他的脑袋贴了过来,朝着谢怀灵挤眉弄眼的,酒气对于浪子而言当然只是点缀,永远也成为不了酒臭,何况今夜是月白风清,最显意气风流。
谢怀灵真在斟酌,不过也没有几步要走的了,她把陆小凤推了回去:“不要,花满楼背我还差不多。”
陆小凤勃然小怒,然后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听听你这说的像话吗,我可是在好心哎。”
他装作要找谢怀灵要个说法,花满楼扇子一开挡在了他面前,看着这个偶尔还有些像个小孩的大人:“你闹和她什么,两个人都安静些吧,如何?”
谁知谢怀灵连花满楼也没有放过,幽幽地说:“花七公子好大的面子。”
忍不住放声大笑,陆小凤捂着肚子就笑弯了腰,还不忘往花满楼的肩上去拍。花满楼被揶揄得摇了摇头,又挨了陆小凤几下,手往谢怀灵的脸上抬了过去,谢怀灵更是恬不知耻地把头凑过来了些,随他要骂要扯要捏。
不过哑然失笑的花满楼,最终也没捏她的不知孰厚孰薄的脸皮,帮她拂去了头上的花瓣:“尤其是你。”
谢怀灵怎会记这轻飘飘的教训,不仅是姿势没变,还略一歪头,说道:“我怎么了,说清楚呀……啊。”
她的话草草地便落下了结尾,重新站直了身子,花满楼指尖的花瓣也跌回了地面上,画上一个突如其来的休止符,也有些像是倒带,将这般融洽的气氛倒回在了独自等候的夜里。
花满楼柔声道:“看来是不用送了,明日见,怀灵。”
两个一时间就不太好了的人与她道别,转身在玉盘明影之后。夹杂在意犹未尽中间的,总觉得还该有些话要说的感觉,叫谢怀灵站在原地不动,仿佛还有丝线连着,把她的心带到很远的地方去。这时不适合想许多事,她的眼睛也被洗过了一遍,望不见尘埃的存在,有纤长透亮的银色的光,就在她能见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