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敢在獬豸面前说谎,就要做好被分尸吞噬的准备。
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问心无愧,根本没人害怕獬豸,反倒都对祂颇为崇拜,为了讨好帝王而四处搜寻祂的踪影。美名流传数千年,以至于迄今为止,还能在许多现代法院里看见獬豸的身影。
但是任由獬豸吃掉一切“罪犯”,盲目相信祂的判断必定正确,对秦殊来说还是有点太猎奇了。
又不是所有坏人都该死,坐牢有坐牢的意义,连恶鬼和神仙都能被抓去坐牢呢,何况是人。
更重要的是,这世界上瞒天过海的手段,多如牛毛。单从陈力蚩躲在地下室里的意图就能看出——天道也会被蒙骗,天机也能被遮掩。
假设裴昭没有说错,秦殊大概能猜到,自己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天眼”,也很可能是属于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刻在獬豸的血脉基因里。如果成长至完全体,他这双眼睛,说不准真的会特别厉害,可以变成洞察万物的眼睛……但他能保证自己绝不被骗吗?
裴昭说什么他都想信。
就算他直觉越来越敏锐,偶尔是能感到裴昭话没说完、有所隐瞒,秦殊也坚决不想轻易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单从看这一点来看,秦殊就对自己的判断能力毫无自信了,而且他也不太想改变。
裴昭骗他又能怎样?他又不是没骗过裴昭,正常人都有下意识说谎的时候,都经历过心虚隐瞒的阶段,甚至还会一不小心就在无意间违法乱纪。总不能非黑即白地随便给路人判死刑……更不能随便吃人。
想到这里,秦殊忽然觉得自己以后还要更加谨慎,遇到事情了必须多放参考,避免只听一家之言。对上陈力蚩的目光,这种心情愈发强烈。
于是秦殊深吸了口气,努力清理脑袋乱成一锅粥的思绪,把自己埋进裴昭怀里,兽角也贴在裴昭颈侧蹭来蹭去的,声音闷闷:“前辈,有困难您先说,说完了再给我点切实的证据,行不?我这两天接收的信息太多了,只能说……我会尽量多想想,尽量站在正确的那一边。”
陈力蚩一怔,看着秦殊这行云流水的“找安慰”操作,瞬间就像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眼皮不受控制地抖动两下,表情非常复杂。
看到裴昭熟练地抬手摸了摸秦殊的脑袋,甚至根本不在乎那只近在咫尺的杀人利器,陈力蚩悄然摇头,赶紧移开视线。
他端起茶杯:“小友,证据自然是有的,若无切实把握,若非走投无路,我们也不敢轻易找外乡人的帮助。但话说回来,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正确呢?无非是立场不同,目标不同,欲望不同。”
“您这话说得特别有道理,当然,我是这样想的——不能剥夺任何人朴素的求生欲望。”
说到这里,秦殊终于舍得抬起头来,同样表情复杂:“所以正当防卫杀人是正确的。为了逃命,被迫杀害收到保护的濒危物种,也不会被判为有罪。
“这是我从小养成的观念,可能会比较偏向人类中心论,对妖修不太友善……但现在我自己都有可能不是人了,也很难说今后如何。不过,除了求生活命之外的万事万物,恐怕都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一点我非常同意。”
陈力蚩听着频频点头,嘶哑的嗓音里再次变得洪亮,似乎泛着真切的疑问:“小友年纪不大,想法却如此坚定,值得推崇。说来,我继任大巫师一职后,便没再出过几次凤凰寨,见识短浅,还真有些好奇。妖修是怎样的,和我们一样吗?”
这个问题,问得像稚童般真诚。
“嗯,虽然我见过的妖修不多,但确实和我们一样,”秦殊看着陈力蚩,尽量保持客观,“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有理想和追求。他们当然会被本能所控制,但也会违背本能去遵守规矩,去保护自己应该保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