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烟灰扑簌簌落在地上,付西饶抬脚踩灭。
不想了,真有那么一天他就回归倪迁哥哥的身份,成为倪迁开始下一段感情的底气。
这一根烟只抽上一半,付西饶又点了一根,星星点点的火光燃起时也没心思继续了,整根熄了扔进垃圾桶。
他钻进帐篷,拉好拉链。
睡袋可以加热,倪迁大抵是热了,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抽了出来。
付西饶靠过去,刚进了睡袋,怀里就咕噜进来一个圆滚滚的小人儿。
隔着两层厚厚的睡袋,倪迁费力地将手搭在他的腰上。
付西饶以为自己吵醒他了,小声叫他的名字。
倪迁没回,只是又蛄蛹蛄蛹地贴近他。
付西饶长臂一揽,将他包在臂弯。
心想这不是也能抱着睡了吗?
他阖眼,耳边是倪迁平稳均匀的呼吸。
睡意逐渐昏沉,迷蒙之间,他听见倪迁喃喃。
“哥哥,不要离开我。”
不离开,怎么舍得呢。
这一夜还算安稳,也许是都喝了酒的缘故,几个人睡得都很沉。
涂野昨天醉得太快,错过不少消息,早上和孟展麒还有徐肇东一打听,才知道付西饶已经成功抱得美人归。
这三人对这件事,无一例外,都觉得顺理成章。
但这也意味着,付西饶要跟倪迁一起走了,他们以后要见的次数大概会少之又少。
沁海最南,北城最北。
跨过一整个中国,付西饶和倪迁离开后又要多久才能回来一次呢?
报考这天,所有人都在,相比之下,倪迁反倒成为最放松的那个。
他目标明确,分数也绰绰有余。
没有他能去哪里,只有他想去哪里。
但从成绩来看,海大的确不是他最好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浪费。
他完全可以去京北最好的专业。
得知他放弃京北的邀请,连电视台都过来采访。
付西饶就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上了地方台新闻。
“倪迁同学,你是这一届北城的省状元,真的确定要去海大吗?”
倪迁坚定点头。
“海大不差,况且我一直想去。
“这三年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为我现在的决定兜底。
“我的想法不会变的。”
其实付西饶也想劝他再好好想想,但从倪迁身侧看见这双闪着亮光的眼睛,他的话全都憋回去了。
他何时这么啰嗦?倪迁的选择一定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该坚信。
果断按下报考界面上的确定,一切尘埃落定。
次日,倪迁和付西饶便收拾了行李准备前往沁海。
临走前把车库里几辆车也卖了,摩托让孟展麒他们拿去开了,卖车的钱也留给他们。
“台球厅帮我经营好,利润我每个月只抽三成,其他你们自行支配,这些钱我不管你们开店还是投资,总归得给我用到正经地方。”
孟展麒感激涕零,眼泪当时就掉下来了,但比起感动,更多的还是舍不得。
这么多年,除了付西饶陪考这段时间,他们甚至很少有两天不见的情况。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朝付西饶张开怀抱,被付西饶嫌弃地推开,于是他又将胳膊灵活转向倪迁。
但是倪迁的一根毛他都没碰着,就被徐肇东从身后扯了回来。
“饶哥,迁迁,我舍不得你们啊!”
“行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付西饶在他嘴里塞根烟点燃,像触发了底层代码一样,孟展麒把眼泪一憋吸了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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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飞入云端,透过方窗,北城越来越远。
倪迁扒着玻璃,一直向下看。
“舍不得了?”
倪迁摇摇头,又点点头。
一直想离开,但真离开生活快二十年的地方,心里也做不到无波无澜。
“舍不得什么?”
倪迁垂着头将五根手指分别插进付西饶的指缝。
“这里有很多属于我们的回忆啊。”
“但是也没关系,毕竟我把你也带走啦!”

